为下一代的社会力作准备

new era college (edited)

新纪元学院为何存在?为下一代的社会力作准备,应该是我们的使命。

2011年,我出版了《华教运动,动或不动?反思新纪元学院发展文集》,书中自序〈告别新纪元〉是当时极难下笔的一篇稿子,告别的是,作为理想大学的新纪元。

时光荏苒,新纪元已经走过16年头,也在升格“大学学院”之际,我们不禁再问新纪元的存在价值是什么?往何处去?

这几年的变化,新纪元校友会不断敦促新院院长遴选制度的开展,并关注院内学生发起“新火燎院”运动抨击院方为了迎合升格要求而乖离办学初衷,间中我公开发表文告、出席学生邀请的讲座,到后来直接担任新纪元学院理事会中校友代表理事,积极展开内部对话。

最终,我感谢林忠强博士领导的新届理事会与院方愿意提供平台,针对新院发展进行针对性的内部讨论会。本文是次于10月6日举行的会议里,我提出的发言稿,从理念、现实、重组到校地4个层面来谈,有10个要点。

理念篇:下一代社会力与民办大学

第一点,新纪元学院若无法秉持批判精神、反功利主义的话,其实就不需要办这个学院,因为我们跟其他学院并没有分别。华文教育运动秉持着反主流精神,在别人说不可以时我们还是相信可以,这个精神是很重要的。今天,我们要为下一代的社会力做准备,而最核心的价值就是批判精神。

新纪元学院1998年3月1日开课时,只收生148人。如今,148人当中出过多名国州、县市议员、多名教师以及媒体工作者等。这批同学当中,有三分之一在从事非营利事业和公共服务。这说明两件事,一、当年新院学风自由的氛围对许多同学的人生抉择有着深远的影响;二、有言“百年树人”,那只是16年前的事,但有时候,十数年就能看到端倪。

要为下一代的社会力做准备,就要从现在开始培养。

第二点,马来西亚高教面对两难:一边是国立大学,另一边是私立大专。国立大学是党营企业、军政管理,打压异议,重复着巫统的意识形态;私立大专是盈利导向,学生犹如 “消费者”。早在《1996年私立大专教育法令》辩论时,就有人提出其最大的问题是,国家规定唯有商业盈利机构才能办大学。反之,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例如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多是非政府的基金会或教会创办的。所以,我们必须在马来西亚两种大专模式:强权政府大学与赚钱私立大专之间,找出超越两者的中间道路——非政府非盈利的第三条路。我们要敢于跟别人不一样,不按照主流,反其道而行,写自己的规则,走自己的路,才能够改变整个格局。

现实篇:大学星图下的新纪元

第三点,我建议新纪元学院办学应该要更实际:限定招收学生1千名。我曾撰写一篇文章——〈大学星图下的新纪元〉,大学有如一幅星图,遍布世界各地,每所大学都招几万个学生。如果每所大学都在抢学生,加上去台湾与中国求学的学生人数倍增,我们去跟别人竞争“又便宜又靓”,是不可能会赢的。

根据院方资料,现实说明新院学生人数每况愈下。所以,我们要有清楚的方向,大学不在于人数多寡,而在于改变下一代。我们就只要1千个学生,影响马来西亚,影响未来世界。

重组篇:“加一双筷子”的道理

第四点,我建议用“加双筷子”这个概念来思考我们如何重组新纪元的未来,摆脱三院九系、不断扩张科系以求稳定新院发展的思维。就像华人吃饭多一个吃饭少一个吃饭没差,多加一双筷子而已。新院应以批判精神、人文社会科学为核心,并将资源专注投入此脉络所需要的周边配备,可以避免科系风马牛不相及,以及大量科技器材的投资。我们只要投资全马来西亚最好的图书馆和老师,其他的有或者没有,都影响不大。

因此,我建议放弃现有的资讯工艺系和技职、以及未成立的理学院、农学院。在任何国家,投入农科和科技教育尤其是科技研究,很多时候必须由国家当作公共财来投入。没有研究做底蕴的大学教育是没有意义的,换句话说,如果农科与科技没有国家投入资源做研究,就不会有值得推崇的大学教育。毕竟,这些科系的存续必须不断跟别的学院竞逐层出不穷的新颖科技与设备,花费非常惊人。新院的财力和社会资源是否有这个条件?在民间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我认为新纪元学院应该只专注开办文学院、经济学院与教育学院。新院在规模上可以参考美国的文理学院(Liberal Arts College);内容则以牛津大学的哲学、政治与经济专业(PPE)作为一个精神向导。

广义的文学院,其内涵丰富多元,可纳入现有的美术系、中文系、媒体系、戏剧与影像系,并开设哲学系和历史系。商学院应改作经济学院,原因在于商学院仅以企业作为优先核心,欲理解和研究各种商业交易和模式,极具工具理性的思维,关注功能、效率和手段。经济学则是社会科学的一支,关注人类社会经济活动和思想的整体,贯穿日常生活乃至宏观制度,也可以包含批判精神。另外,教育学院可以吸纳辅导与咨商心理学系,并跟独中链接,培养师资。

第五点,老师是一所大学的核心,梅贻琦:“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我们应该逆转思维,给予每个老师充裕的时间做研究,而不是特别设置研究中心,期待一所大学里只有一小撮研究人员做研究就可以了,而老师只是教书匠。我们可以暂时不需要特别设置研究中心,而且要有10年培养自家大师的企图心。

长远来说,我们自家需要培养20-30多岁的年轻老师,提供优渥的硕士或博士奖学金,培养一代优秀的自家老师,并建立宽广的学术网络。当他们的研究成果逐渐累积,优秀的老师自然也能吸引好的访问学者,让大学成为连结世界各地进步的学术人员的平台,邀请最好的大师来当客座,聚合重要的学术资产与声望。事实上,邀请大师级的访问学者主要负责膳宿且大可找人赞助,是新院可负担的开销。

第六点,一千名学生要怎么来?如果我们只专注于成本相对不高的文学院、经济学院、教育学院,沿用“加一双筷子”的讲法是,当中三分之一可以领取奖学金、贷学金或提供工读机会。当不收学费,我们就有条件选最好的学生。另外三分之一的学生是成人学生,他们的社会经验和社会力培养是有关联的。

第七点,我们要重新思考语文教育,除了中文要学习好,我们也要提供资源培养学生的多语能力,例如:成立英语或外语中心,让同学们毕业后都能够跨语界沟通想法来改造社会。

第八点,如果要做好人文社会科学大学的话,图书馆就是关键。我们可以省下买科技、器材的花费,在图书馆投放最多的预算。如果图书馆一年可以放300万令吉在购买新书上,三五年后就可以很快成为全国最好的图书馆。

校地篇,不要做嫁衣裳

第九点,丰隆集团为何捐这块校地给我们,就是希望通过大学的建设,能为建在偏远地方的房子增值,然后叫别人去买他的房子,促进房地产的经济发展。我们为何要做人家的嫁衣裳?

有人估算,要发展雪邦校地,可能得花2亿到4亿令吉。我们为什么要贪图别人给予的土地,帮别人卖房子?我们不如留守加影,省下不必要的开销,在新建的地铁旁边,好好经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8.5英亩校园,全面跟加影社区结合。

最后一点,如果要在现有的校地发展,最快的方式,是把宿舍迁出校园。比较实际的想法是,如果我们可以跟周边有地的发展商商谈,租10年的宿舍,发展商去建。竣工后,只要准备巴士给同学过来,我们马上有多8层楼的空间可以复兴成为教室。宿舍迁出校园,其实也是提供一个想象的空间,可以把整个加影当做我们的校园/社区。

总的来说,我希望我们的思维是不要迷信主流的价值,而是反其道而行,因为这些价值不是停滞不变的,也不是唯一的道理。作为一个大学,我们要超前,要想到别人没有想到的,要敢去做以后的事情,而不是现在短视可见的事情;我们要为未来准备,而不是做跟班。

我希望,若新纪元可以转往一个马来西亚的人文社会科学大学方向来思考,方能走出理想大学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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