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结盟的漫漫长路

1999年11月29日是民主行动党跌入最低潮的一天。那年大选,行动党面对了有史以来最糟的战绩,即便我们在议席数量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两位最重要的党领袖林吉祥与卡巴星分别在升旗山和日落洞国会选区双双落马。
 
当时对行动党来说,几乎可说是末日。选举翌日,我恭贺首次当选的新科国会议员郭素沁,她却说宁可自己没选上,也不愿意看到林吉祥与卡巴星败选。

数日后,林吉祥辞去行动党秘书长一职,由已故郭金福接棒。
 
开票当晚,我们几位年轻的助选员住在当时位于八打灵再也的党总部。我们在整个竞选期间都住在总部,为毗邻武吉加星区州议席的行动党候选人丘光耀助选。我们这群助选员当晚为赢下登嘉楼与吉兰丹州政权的伊斯兰党高声欢呼,但其他行动党忠坚党工心情低落,我们的雀跃给他们带来了滋扰。对他们而言,行动党落败是因为与伊党结盟组成替代阵线,遭到伊党的拖累。

永无止境的任务

在行动党退出替阵前,也就是2001年9月22日之前的两年时间,行动党尤其是林吉祥,竭尽全力投入两项极具挑战的任务:

第一,就行动党与伊党结盟合作的必要性,尝试说服华裔、印裔社会。

第二,向伊党讲解中间路线的必要性,以免该党被拉到极端的政治路线。 

我在1999年12月16日到郭素沁的办公室报到,成为她的第一位助理。她当天不在办公室,而是随同林吉祥造访吉兰丹与登嘉楼,拜会聂阿兹和哈迪阿旺。民主行动党之后也安排聂阿兹与哈迪到隆雪华堂,举办与非穆斯林民众的对话会。我也负责了好几次的参访团,带领士布爹的选民拜访丹、登两州,尝试打破他们对伊党的恐惧,尤其是华文报所制造的错误印象。
 
在私人饭局上,我看到落选对林吉祥的冲击。但他依然肩负着非常困难的重任,南下北上跑遍全国,尝试保住替阵各党的结盟,直至最后无法延续为止。
 
我非常钦佩时任伊党主席法兹诺,也经常在想,如果当年是法兹诺赢下了吉打州政权,而非哈迪赢得登嘉楼州政权,那历史将会彻底被改写。无论是以前或现在,哈迪都不太在乎多元族群的政治结盟。
 
伊党与行动党结盟,频频遭到《前锋报》与巫统的施压,而行动党与伊党结盟,则遭到华文与淡米尔文报,还有国阵非马来成员党的抨击。例如,1999年大选,即使伊党没有在武吉免登上阵,马华武吉免登区会偷偷在投票日凌晨4点插上伊党党旗。2004年大选,他们甚至变本加厉,于整个竞选期间在选区各个角落张挂“绿色火箭”,为伊党与行动党划上等号,但事实上替阵已在2001年瓦解。当时他们释放的讯息,是投行动党等同于投伊党,等同于政治自杀。
 
不同背景,共同愿景
 
在接下来的20年,一直到当下这一刻,我们仍为以下的任务在努力。

第一,说服我们的基层,乃至我们的领袖和盟友,关于巩固多元族群政治联盟的重要性,并且推动共同的议程。
 
第二,说服更多的马来西亚人,即便我们来自不同的族群、宗教和文化背景,但我们在这国家是个命运的共同体。
 
我一直深信,多元族群的政治联盟是战胜国阵的唯一方法,替阵的失败让我一度感到沮丧。我后来负笈澳洲国立大学,决定师从专研马来政治的学者约翰方思敦博士(Dr. John Funston),在其指导下研究伊党。
 
我在2004年完成的荣誉学士论文指出,伊党在烈火莫熄时代吸引了许多较为年轻和专业背景的领袖的加入,让党内出现了保守派与开明派两大阵营。
 
保守派,或基本教义派,对于执政联邦不感兴趣,也不在乎非马来人或开明马来人。他们只重视本身宗教的道德制高点。
 
开明派,则主张伊党的政治主流化,这是法兹诺在某次伊党大会的呼吁,要把伊党带往中间,与其他政党结盟,成为穆斯林与非穆斯林都能接受的主流政党。
 
在这15年来,我们经历了以净选盟作为平台的非正式联盟(2005至2008年)、人民联盟(2008至2015年),以及重组后的希望联盟。
 
结盟的重要性

过去20年的结盟之路,是非常扎实却又非常痛苦的一段日子。我们经历了许多尝试,筹组一个有效可行的政治联盟,以免让国阵贪污腐败的陋习继续误国。509政党轮替,证明了我们结盟的成功。
 
在希望联盟各党当中,有很多领袖都相信结盟才是出路,即使过程困难重重和充斥挑战,大家都尽一切努力巩固希望联盟的合作基础。
 
2015年,伊党开明派领袖退党,另组国家诚信党,受尽了凌辱和嘲讽。他们坚持多元族群且包容的联盟,拒绝哈迪派系主张的穆斯林排他性联盟,这点我们要给予诚信党最高的敬意。
 
可以肯定的是,希望联盟的领袖大部分都坚信要维持多元族群的政治联盟。
 
另一方面,要说服每一个马来西亚人把自己视为整个命运共同体的一份子,也可说是极具困难的挑战。

希望联盟必须加倍努力,让所有马来西亚人意识到,无论我们来自哪一个族群,我们都一样反对着贪腐,我们都一样追求着更好的工作、体面的薪资、公平的商机、公道的税务、优质的教育、良好的医疗服务、可负担的房屋选择、完善的公共交通、干净的环境,以及应对气候变迁等等。
 
上述提及的都理应成为政府的议程,还有我们每日讨论的重点。我们要让这些课题成为每一个人最关注的事宜。

举例来说,失去工作、收入养不起孩子,或医疗费用过高,这些都是有血有肉、真真实实存在的经验。经济民生的问题,每个人都能感到切身之痛,尤其是支撑家庭开支的人们,这是不分种族、宗教或任何背景的。

虽然如此,我们有很多人还是受到族群情绪的影响,随风起舞。在社交媒体,以及一些亲前朝政府的主流媒体,至今还是充斥着许多从特定族群角度出发的观点。
 
我们要透过结盟的形式合作,并且尽一切努力巩固我们的联盟,也让其坚守在中间路线。
 
友人黄进发就以“低脂牛奶”、“无咖啡因咖啡”、“少糖可乐”、“无酒精啤酒”形容中间路线,比较健康但好不痛快。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但我们依然选择这条道路,因为极端政治最终会使国家陷入混乱,甚至是流血。
 
这20年来,我大部分时间投入各党的结盟工作,协助建立稳定的政治联盟。当然,有人说我们罔顾“基本盘”。下一步,我希望能把精力投入在打造大部分马来西亚人的共同意识,让他们了解到所有马来西亚在就业、薪资、商机、税务、教育、医疗、房屋、公共交通、环境和气候变迁等各方面,都是一个命运的共同体。
 
相隔20年,林吉祥不顾个人输赢得失,全力投身结盟工作的那一刻,我至今还是历历在目,这对我的影响也相当深远。无论路途多么漫长和艰难,我们要尽一切努力,打造全民都能感到骄傲的马来西亚国族认同与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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