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玛案太阳能的秘密

因为改朝换代、因为有证人、因为有证据,罗斯玛因太阳能案而被判坐牢。但这个案子也可能只是罗斯玛A钱的冰山一角,法官的判词揭开罗斯玛和纳吉的作业模式。

从太阳能弊案判决书看罗斯玛如何只手遮天

2022年9月1日,前首相夫人罗斯玛因抵触2009年反贪会法令第16(a)条文三项贪污罪名成立,被判10年监禁和罚款9亿7000万令吉。

我希望所有马来西亚人阅读吉隆坡高庭法官再尼(Mohamad Zaini Mazlan)长达116页的案件判词,以看清纳吉和罗斯玛这双人共治组合如何无法无天地收刮国家财富。他们对公务员的劝阻充耳不闻,甚至对自家巫统籍部长视而不见。

全民理解罗斯玛案有助马来西亚避免这一切重演。

以扶贫之名,行盗国之实

由于地处偏远,砂拉越有369所乡区学校无法连接到现有的电网。这些学校依靠由联邦教育部所指定的30家承包商管理和运营的柴油发电机供电。

30家承包商的其中一家,日拔控股有限公司(Jepak Holdings Sdn Bhd)的胃口突然变大。该公司最初负责达佬/沐胶(Daro/Mukah)地区16所学校和峇南II(Baram II)地区另外12所学校的发电机。但它后来想独占整个市场,便提出为期五年、耗资12亿5000万令吉的太阳能供电计划。

时任教育部长是慕尤丁于2015年7月28日被纳吉革职后取代其职位的马哈基尔(Mahdzir Khalid)。

日拔控股执行董事赛迪阿邦(Saidi Abang Samsuddin)与马哈基尔有私交,便试图游说马哈基尔接纳他的计划。但后者因为对日拔控股的执行能力有疑,也不愿违反部门规则而拒绝了赛迪阿邦。而且,当时教育部已经有计划将其中部分学校连接到电网,原有的发电机管理合约也在2016年12月才到期。

日拔控股与赛迪阿邦最终决定绕过马哈基尔,争取罗斯玛的帮忙,直接请纳吉插手干涉。

日拔控股提出向罗斯玛支付相当于合约价值一成的1亿2500万令吉作为佣金。贪得无厌的罗斯玛竟然索要17%。双方最终同意以15%,即1亿8750万令吉佣金成交。

罗斯玛只需要开口要求纳吉插手,1亿8750万令吉就能轻轻松松进口袋。

藐视法律、法规和规章

这个太阳能供电计划与国阵政府的其他供应商驱动(vendor-driven)计划无二,由供应商主导一切,无视最终用户的实际需求。牺牲了马来西亚海军需求的濒海战舰LCS弊案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在太阳能案的过程中,教育部和财政部曾多次尝试介入喊停,但他们想要维护公众利益的努力都被纳吉和罗斯玛践踏。

第一,尽管时任教育部长马哈基尔对日拔控股的能力有所保留,在2015年12月1日,纳吉在该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的信中写下“同意执行这个新系统并终止以前的旧系统”(Bersetuju dilaksanakan sistem baru ini dan batalkan sistem lama)。

马哈基尔和时任教育部秘书长玛迪娜莫哈末(Tan Sri Madinah Mohamad)因为考虑到终止现有合约必须做出赔偿并将会对部门财务产生一系列影响,没有按照纳吉的指示行事。

第二,教育部的技术团队在2016年5月向马哈基尔提议,让日拔控股在发电机合约中的达佬/沐胶区的16所学校和峇南II区的12所学校先成为太阳能供电计划的实验点。

日拔控股与赛迪阿邦对此非常不满,他们想要立即得到369所学校的决标信(letter of award)。罗斯玛的助理责骂马哈兹尔。罗斯玛也通过助理命令玛迪娜必须跟进这个计划。

日拔控股于2016年6月2日致函纳吉,而纳吉在数日后的6月7日回信,批示上写着“请按照我之前的要求执行”(sila laksanakan seperti minit saya dulu)。

马哈基尔告诉法庭,这是纳吉首次为同一个计划连续写下两次批示,因此马哈基尔觉得有必要指示他的部门按照首相的意愿行事。

第三,承包商持续干扰部长和教育部秘书长。判词中写道:“马哈基尔在2016年6月试图说服纳吉对太阳能供电计划进行公开招标,而不是与日拔控股直接谈判。然而,纳吉坚定地要求马哈基尔执行他的指示。”(第42段)罗斯玛进一步指示马哈基尔“跟进日拔控股的计划”。

第四,财政部的政府采购部秘书奥斯曼(Dato’Othman Semail)是纳吉专横地偏袒日拔控股下的另一个受害者。奥斯曼指责日拔控股试图绕过正确程序得到合约。他也说明他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政治人物服务。为此,纳吉又专门针对奥斯曼写了一个批示,要求他允许教育部与日拔控股进行直接谈判“尊敬的拿督奥斯曼,我同意批准进行直接谈判以节省成本。请立刻安排”(YBhg Datuk Othman, Bersetuju diluluskan Rundingan Terus berdasarkan penjimatan kos. Sila uruskan segera)。

奥斯曼和玛迪娜这些一心想要维护政府和国家利益的公务员都被贪婪的纳吉和罗斯玛忽视。

为什么纳吉如此尽心尽力推动这个太阳能电供项目?

罗斯玛的一句话就道出背后原因:“我已经告诉我丈夫了”(Aku dah cakap dengan laki aku dah)。

财政部最终批准了教育部与日拔控股进行直接谈判的要求。

第五,教育部只同意发出合同意向书(letter of intent)而不是决标信。2016年11月8日,纳吉再次在日拔控股于2016年11月6日发出的信函上批示,指示部长马哈基尔“请依据日拔控股的信,发出决标信”(Sila keluarkan letter of award untuk projek berdasarkan surat Jepak Holding secara segera)。

第六,2016年11月9日,马哈基尔向纳吉投诉日拔控股不断滋扰他,也不尊重他的部长身份。纳吉不理会马哈基尔的不满,并告诉后者依照他的命令办事。

第七,2016年11月10日,教育部向日拔控股发出12亿5000万令吉的决标信,但其中一项条件是教育部有权终止合同或从项目中移除已连接到公共电网的学校。罗斯玛再次通过助理斥责马哈基尔。马哈基尔最终让步,同意删除该条款。

第八,2017年7月,赛迪阿邦向马哈基尔投诉,教育部的财务部门因文件不完整而扣押付款。马哈基尔要求赛迪阿邦遵循程序。“赛迪阿邦并不高兴,他告诉马哈基尔,他将向纳吉、理查(罗斯玛的助理)及被告(罗斯玛)投诉。”(第69段)

负责执行罗斯玛指示的理查,让马哈基尔写信给财政部长纳吉,寻求财政部豁免日拔控股提交相关文件。纳吉回复“同意按要求提供豁免。请安排。”(Bersetuju diberi pengecualian seperti dipohon. Sila uruskan)。之后,财政部致函接替玛迪娜担任教育部秘书长的阿利亚斯阿末(Datuk Seri Alias bin Ahmed),指示教育部在24小时内向日拔控股支付6300万令吉的款项。

简单来说,每当赛迪阿邦和日拔控股遇到阻扰,罗斯玛都会出马指示她的丈夫执行他们的意愿。

正如法官再尼在判词中所说,“令人惊讶的是,价值12亿5000万令吉的合约可以在没有经过正确程序下,以首相几句简单的批示就批准了。”(第235段)

帝王般的首相霸权

法官指出罗斯玛对纳吉具有巨大影响力,就暗示了罗斯玛实际上是联合首相。“被告(罗斯玛)显然支配纳吉、牢牢控制着他。她其实无权干涉纳吉的职责或政府事务,但她确实越权了。”(第237段)

根据判词,理查声称被告(罗斯玛)有能力左右政府机构和公务员,他们经常同意执行她的要求。公务员会尽最大努力取悦她。理查声称,公务员都很害怕她,因为她很凶悍,而且如果他们胆敢反对或不服从她的指示,罗斯玛可以影响纳吉对他们进行调职,或者干脆打入‘冷宫’。”(第78段)

纳吉和他的妻子罗斯玛以为他们将永远处于权力巅峰。他们公然无视法律、规则和规范,明目张胆地犯罪。罗斯玛太阳能案的事发日期显示,这些事件发生在一马公司危机最严重的时期。即使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但他们丝毫不害怕,继续受贿和违法。纳吉与罗斯玛这对雌雄大盗的肆无忌惮和傲慢态度令人难以置信。

太阳能供电弊案很可能只是罗斯玛疯狂捞钱计划的冰山一角。她在2019年共有11991件珠宝、401条表带和16个手表配件、234副眼镜和306个手提包,以及超过1亿令吉的各种面额现金被充公。单单一个太阳能电供计划不可能足以让她买得起这些奢侈品。

一党制国家与首相犹如帝王般不受约束的权力,让纳吉与罗斯玛得以为所欲为。首相被赋予巨大的裁量权,而纳吉兼任财政部长的时候也严重侵蚀制衡机制。

探讨问题根源

太阳能案让我们再次看到权力集中中央只会让朋党受益的事实。州政府其实可以更有效地处理学校电力供应这类计划。我一直推动地方分权,包括教育领域的权力必须下放,因为州政府能够更好地评估人民的需求。我们不应该等待联邦政府进行所有决策。

假借为砂拉越贫困学童谋福利的名义,罗斯玛和纳吉利用太阳能供电计划满足私欲。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剥夺了这些孩子受教育的机会,更剥夺了他们拥有更美好未来的机会。

这笔12亿5000万的预算本来可以被用在更好的项目,教育部却因为这项A钱计划蒙受不必要的巨大损失。

马来西亚政府必须彻底改革采购流程,不应该再任由供应商驱动项目继续下去。政府必须建立妥当的机制杜绝贪腐问题,特别是巨额贪腐。正如法官再尼所说,“贪腐几乎遍及社会的各个层面,我们必须在贪腐成为常态前竭尽全力遏制。如果贪腐者继续肆无忌惮,我们的社会将逐渐接受贪腐为平常事”。(第248段)

2018年大选终结了首相帝王般的权力,随着纳吉的入狱和罗斯玛的定罪,国贼终于被绳之以法。旧秩序已经瓦解,接下来,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具有足够制衡机制、更民主的新政治秩序。

刘镇东

分享此文章

留下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

相关文章